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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為烏蘭巴托一場流行音樂會的後台,一群大腿修長的模特和一名兒童雜技演員正在候場 |
美國《國家地理雜誌》報導:由於極端天氣造成大量牲畜死亡以及其他因素,蒙古的很多遊牧民紛紛告別他們熟悉的大草原,來到首都烏蘭巴托謀生,其中絕大部分人棲身於貧民窟。貧民窟沒有自來水,衛生條件極差,生活非常貧困,酗酒者比比皆是,犯罪率也居高不下。大量遊牧民湧入貧民窟已經成為一個不安定因素,導致首都烏蘭巴托陷入混亂之中。
告別大草原 棲身貧民窟
不久前,年輕的蒙古牧民奧奇克胡‧格納(Ochkhuu Genen)將全部家當裝上一輛借來的中國皮卡,舉家搬到首都烏蘭巴托。奧奇克胡又瘦又高,但看上去很有威嚴,從打包、裝車、拆包到整理,一切都井井有條,表面上沒有一絲慌亂,但在他的內心,他也許感到一些遺憾,甚至是失望。
新來的居民生活在貧民窟,住在白色蒙古包和其他小房子。烏蘭巴托擁有120萬人口,貧民窟的居民就佔到一半以上。這裡的生活非常貧困,沒有自來水和其他基本生活設施。由於貧民窟以及一座煤電廠的存在,烏蘭巴托成為世界上污染最為嚴重的城市之一。
抵達烏蘭巴托短短幾小時後,奧奇克胡就在一塊很小的空地上搭起蒙古包(蒙古遊牧民的傳統圓頂帳篷),四周用籬笆圍起來。這塊空地位於烏蘭巴托郊外,是他花錢租來的。奧奇克胡的家與周圍數千個蒙古包擁擠在斜坡上,俯視著烏蘭巴托。搭好火爐煙囪和楔完樁子之後,他打開低矮的木門。妻子諾烏(Norvoo)抱著還在襁褓中的兒子烏拉卡(Ulaka,音譯),領著6歲的女兒阿努卡(Anuka)走進蒙古包。
搬到首都生活,諾烏一直心存憂慮。走進蒙古包後,她暫時將這種憂慮拋在腦後,開始忙活起來,將他們的蒙古包佈置的和鄉下一樣舒適溫馨。她鋪上油地氈,擺好鑄鐵爐子,在角落裡支上小床,將家人的照片整齊地掛在牆上,最後將一台小電視機放在木桌上。
屋外的景象非常荒涼,與他們熟悉的鬱鬱蔥蔥的大草原截然不同。從這裡驅車向西南行駛一小時就是一片草原,他們曾在那裡畜牧,諾烏父母的蒙古包也在附近。但在烏蘭巴托的新家,他們無法看到連綿起伏的草原,進入視線的就只有幾米外大約2米高的木籬笆。此外,這裡也沒有奧奇克胡珍視的馬、牛、羊等牲畜,有的只是院子裡的看家狗——一條黑棕色的雜種狗,受點刺激就汪汪直叫,聲音非常嘶啞。在籬笆牆外,能夠激怒它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奧奇克胡的蒙古包所在地區實際上是一個貧民窟或者說蒙古包區,搖搖欲墜的蒙古包密密麻麻地擁擠在這裡。烏蘭巴托共有120萬人口,其中有大約60%的人生活在貧民窟。這裡沒有鋪面路,沒有衛生設施,也沒有自來水。與其他城市的貧民窟一樣,蒙古包區的生活非常貧困,犯罪率很高,酗酒者比比皆是,空氣中充斥著絕望的氣息。生活在這裡的很多牧民晚上大門緊閉,這在他們過去的生活中是根本無法想像的。奧奇克胡說:「走出蒙古包,你能看到的就只有籬笆,感覺就像住在一個盒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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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中,奧奇克胡和岳父加亞強忍悲痛,處理綿羊和山羊屍體。加亞說:「這些牲畜就是我的命。」當時,他共喂養了1100頭牲畜,最後損失了800頭。 |
極端天氣成為罪魁
作為遊牧民,他們永遠也不希望自己住在一個盒子裡。奧奇克胡和諾烏之所以做出這種選擇完全是出於無奈。2009年-2010年冬季,這對夫婦的大部分牲畜在可怕的暴風雪中凍死或者餓死。雪上加霜的是,嚴冬之後的夏季又遭遇可怕乾旱,持續了4個多月。極端天氣過後,他們的350頭牲畜僅剩下90頭。在這個可怕的冬季,整個蒙古因災死亡了大約800萬頭牲畜,包括奶牛、犛牛、駱駝、馬匹、山羊和綿羊。奧奇克胡平靜地說:「繼續在鄉下生活讓我看不到任何希望,就這樣,我們決定將剩下的牲畜賣掉,而後開始新的生活。」
如果站在改善孩子生活條件的角度,他們這麼做無疑是一種明智之舉。奧奇克胡和諾烏並不喜歡城市生活,但他們也看到城市的各種優勢。在鄉下,他們的家距離醫院和學校很遠,但在烏蘭巴托,他們的小兒子卻可以享受免費醫療,女兒阿努卡也可以到公立學校上學。現在,像他們這樣的居民在烏蘭巴托有50多萬。很多人因為嚴冬、運氣不好和看不到未來發展前景離開草原。目前,蒙古的煤礦、金礦和銅礦吸引了數十億美元國外投資,礦業開發帶動下的經濟增長有望帶來大量工作機會,很多遊牧民也紛紛湧到烏蘭巴托,希望在這裡找到稱心的工作,開始全新的生活。
城市生活很難適應
如果不是看到市區的高樓,烏蘭巴托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一座邊境城市。整座城市沿著一個好似洪水後所留砂礫層的河谷縱向延伸,沒有什麼規劃,顯得非常凌亂。烏蘭巴托建於1639年,最初是流動的佛教僧侶的中心和商棧。1778年,這片居住地已經具有一定規模,為現在的烏蘭巴托奠定了基礎。這座城市沿著一條穿過一座矮山山腳的主幹道而建。主幹道現在被稱之為「和平大街」,是唯一一條貫穿整座城市的道路。
從黎明到日落,和平大街一直車流不斷,交通擁堵問題非常嚴重。在這條路上開車就像上了一條傳送帶,只能一點一點往前挪。道路兩旁的公寓樓建於蘇聯時代,早已經破爛不堪。在邊道上行駛不到50米就會遇到路障,莫名其妙地堆著生鏽的鐵和混凝土。周圍的寫字樓醜陋笨拙並且非常隱秘,就連出租車司機也很難找到它們的位置。
很多最近湧入烏蘭巴托的遊牧民都不適應城市生活。他們不會開車,不知道如何穿過繁忙的馬路,更不瞭解城市環境下的社交生活的微妙之處。內心感到興奮的同時,他們也上演一些魯莽的行為。在烏蘭巴托,站在貨攤前排隊等候時突然闖入一個牧民打扮——草原馬靴、氈帽和傳統腰帶——臉上寫滿滄桑的人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他會像冰球選手一樣用肩膀將其他顧客擠走,而後擠到隊伍前面,看看到底在賣什麼。如果隊伍中有其他遊牧民,也會用力推他,但他們不會打架,也不會心生反感,這是他們的行為方式。
著名出版商和歷史學家,經常撰寫蒙古國民性格方面著作的巴巴爾(Baabar,音譯)表示:「這些人自由慣了。即使在烏蘭巴托生活多年,他們仍然是遊牧民的性格。他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什麼時候做就什麼時候做。看看他們如何過馬路你就知道了。他們會突然衝過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們不會選擇妥協,即使面對飛馳的汽車也是如此。我們的國民性格粗獷,沒有人願意守這樣或那樣的規則。」
懷念社會主義制度
一個週六清晨,奧奇克胡帶著諾烏和孩子回到鄉下,在岳父母家過週末,同時幫助兩位老人幹些活,為即將到來的冬季做好準備。奧奇克胡幫岳父加亞(Jaya,音譯)切乾草,一幹就是8個小時。到了週日晚上,他們已經將足夠的乾草搬到畜棚,保證牲畜即使遭遇暴風雪時也能安然過冬。
上一次的暴風雪讓加亞損失慘重,1000多頭牲畜最後只剩下300頭。但他並沒有灰心喪氣,希望靠著幾十年的畜牧經驗重新振作起來。從曾經的社會主義時期到現在,加亞就一直以畜牧為生,他很懷念那個年代。他說:「當然,那個時候的政府也做過一些錯事,我痛恨官僚們讓我幹這幹那。但社會主義政府會幫助我們度過災害,比如去年冬季那樣的災害。即使所有牲畜都死了,你也不會餓死。」
雖然支持奧奇克胡和諾烏搬到烏蘭巴托的決定,但加亞和妻子查特薩爾(Chantsal,音譯)也經常念叨沒有兒女在身邊感到很孤單。然而,讓他們也搬到烏蘭巴托卻是不可能的事情。加亞一臉愁容地說:「我在那兒一週也呆不下去。烏蘭巴托太吵了,到處都是刺耳的噪音。我一定會呆出病,最後賠上一條老命。」
歷史學家巴巴爾(Baabar)表示,像加亞和奧奇克胡這樣的人都是真正的牧民,與其他在遭遇暴風雪時無能為力的人不同。社會主義政權垮台後,很多在蘇聯時期建造的工廠紛紛倒閉,數千人離開烏蘭巴托,回到草原,重新過上牧民生活。但他們已經忘記了有關遊牧民的一切,不知道如何喂養牲畜,如何度過可怕的嚴冬。更為可悲的是,他們也無法適應競爭激烈的城市生活。
民族主義開始抬頭
1990年,蒙古放棄社會主義制度,這個幾個世紀來一直處在俄國(以及後來的蘇聯)和中國夾縫中的國家需要重新給自己定位。目前,民族主義——甚至排外主義——開始在蒙古抬頭。在因本國出現的各種問題譴責當地和國家政要時,外國人也成為蒙古人炮轟的對象。很多蒙古人認為政府存在嚴重的腐敗現象。在蒙古經商的中國商人被指為了牟利而不顧蒙古的利益。在烏蘭巴托的夜晚,他們不敢出門,唯恐遭到一身黑色皮裝,彷彿成吉思汗附體的年輕人襲擊。
現在,作為蒙古人驕傲象徵的成吉思汗重新受到人們的推崇。在前蘇聯時期,成吉思汗的形象遭到禁止,現在卻出現在從伏特加商標到撲克牌的每一個角落。在距離烏蘭巴托1小時車程的草原,矗立著一座大約40米高的巨大剛雕像,展現這位馬背上的一代天驕,雙眼注視著中國的方向。
蘊藏豐富礦產資源
實際上,注視著這個方向的人絕不只成吉思汗一個。據很多人估計,蒙古蘊藏著價值1萬億美元的煤炭、銅礦和金礦資源,大部分集中在中國邊境附近的奧尤陶勒蓋(綠松石山)周邊地區。在這裡,加拿大礦業巨頭艾芬豪礦業正與英澳合資公司力拓以及蒙古政府合作,開採這座世界上最大的未開發銅金礦,蒙古政府佔有34%的股份。據估計,銅金礦開發能夠為蒙古帶來數十億美元收入。
這些收入最後能有多少流進生活在銅金礦以北340英里(約合547公里),像奧奇克胡這樣的普通百姓口袋現在還是一個未知數。世界銀行和聯合國的專家一直敦促蒙古政府將礦產收入投入到基礎設施建設、培訓和發展經濟上,但巴特包勒德總理領導的現政府採取了一種更為直接的方式,承諾直接將這筆收入發給每一名蒙古百姓,大約每人1200美元。
奧奇克胡並不相信自己最後能拿到這筆錢。為了賺錢養家,他必須努力工作。最初,他試著自己當老闆,自認為所提供的服務正是蒙古包居民需要的。當時,他和一名合夥人在當地酒店租了一個房間,而後在沒有自來水的蒙古包居民中宣傳,勸說他們花錢到這個房間洗澡。他挨家挨戶陌拜,尋找潛在顧客,但最後花錢洗澡的人寥寥無幾。這一次的創業最後以失敗告終,損失了200多美元,多年的積蓄所剩無幾。
現在,他正考慮買一輛二手車跑出租。雖然需要借錢,但這能夠讓他過上更好的生活,自己開車當老闆也對他充滿巨大誘惑。更重要的是,他可以開車送女兒上下學。他說:「在烏蘭巴托,我們可能無法再像以前一樣喂養牲畜,但這裡確實是撫養子女的好地方。」說完這些話,他穿過籬笆,走進院子,而後拉開木門。奧奇克胡感慨地說:「我太想我的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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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麗的大草原。蒙古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低的國家之一,雖然面積超過阿拉斯加,但人口不到300萬。蒙古人體格強壯,性格開朗,崇尚自由,牧民的生活自給自足。他們的文化植根於廣袤的大草原。著名出版商和歷史學家巴巴爾表示:「移居到烏拉巴托時,人們也把這種心態帶到了這座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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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量觀眾向前擠,觀看Soyolon賽馬比賽決賽。這場賽事是蒙古的傳統節日——那達慕大會最引人注目的一個環節。冠軍馬的汗水據說可以帶來好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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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古連鎖超市Nomin,貨架上擺放著各種來自歐洲和亞洲的商品。Nomin曾是一家國營百貨商店,銷售從蘇聯進口的商品。這段歲月早已經成為歷史。在1990年蒙古告別社會主義制度後,Nomin實現私有化。隨著烏蘭巴托的經濟不斷發展,貨架上的商品日益豐富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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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的一個寒冷的夜晚,警察逮捕了酗酒者並將他們送進監獄。酒精中毒在烏蘭巴托的窮人和失業者中非常普遍。在冬季氣溫降至零下40華氏度之後,喝得酩酊大醉的人越來越多。如果警察巡邏時未能及時發現喝得不省人事的醉鬼,他們會被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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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市區東部的蒙古包區,多爾蘇倫(Dorjsuren,音譯)趕著馬車兜售柴火和煤炭。這一天的氣溫低於零度,馬身上掛滿白霜。每年夏季,多爾蘇倫回到阿勒坦布拉格附近的草原,喂養和照料牲畜。巴巴爾說:「蒙古人總想回到草原,因為我們需要這種環境。骨子裡,我們都是遊牧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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