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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國的大型礦區

週四, 十二月 8th, 2011

南戈壁地區焦煤、銅等礦產資源的開採有可能會改變這個國家的經濟。隨之發生改變的還有這裡牧民的生活和世界上最遼闊的荒原。喬納森•沃茨報導。

蒙古國戈壁的蒼穹下,我們驅車16小時來到了世界上最新的一座大型煤礦。一眼望過去,它就像沙漠中的一團孤火般突兀。

塔班陶勒蓋煤礦發出的滾滾黑煙在空中翻滾著。一大群推土機和挖土機已經在黃土裸露的山體上挖出了一個深達70米的大坑。

這裡是世界上儲量最大的焦煤礦。平原上,不見盡頭的車隊呼嘯著絕塵而去,將挖掘出來的煤礦源源不斷地運往中國。

不久前,蒙古國南部的這一地區還是世界上僅有的野生荒原之一。這片寒冷的沙漠上棲息著瞪羚和野驢。牧民也在這裡過著傳統的遊牧生活。

而如今,這裡卻成了地球上規模最大的一次採礦熱的核心。一些人稱這裡為「最後的前沿」,還有一些人則稱之為「煤古國」。不論叫什麼,這個貧困卻不屈的東亞國家正經歷著人類歷史上最為翻天覆地的一次變革。

對塔班陶勒蓋煤礦進行大規模露天開採還只是開始。當地一家礦業公司目前開採的也僅是六十億噸煤炭儲量的一部分而已。眾多海外競標者也將參與開採權的拍賣。其中很有可能就有中國神華集團、美國皮博迪,以及俄羅斯的一家財團。不論哪家企業承擔開採任務,出產的煤炭可能最終都會被中國買走,佔蒙古國出口量的85%。

即將上馬還有其它一些大型採礦項目。預計到2020年,礦產的開採會使國民經濟增加兩倍,使這個人口不多的貧困國家的260萬人民的生活水平提升至全球中等水平。但是,也有一些當地人卻擔心煤礦開採會耗盡珍貴的水資源,破壞草原,配套建設的公路和電網也會打亂當地動物種群的遷徙模式,這一切都會使本來就很乾旱的環境變得更加惡化。

對環境造成的破壞已經顯現出來。穿越戈壁的途中,汽車揚起大量的塵土,一些司機在大白天都不得不打開前燈來照亮前路。

「每天有2000多輛百噸位越野卡車來來往往。塵土蔽日,就好像正在打仗一樣,」 蒙古綠黨聯席主席恩赫巴特說道。他擔心,南戈壁毫無節制的開發會引發生態災難。「政府需要制定一個更加全面的規劃,對環境加以保護,尊重當地的社區,不能只盯著經濟,還應該關心人權。」

這一地區的遊牧家庭指責煤礦是造成水井枯水、泉眼水量減少的罪魁禍首。不僅如此,他們的牲口的肺和胃也受揚塵的影響而變成了黑色。

「粉塵嗆得我們直咳嗽,牲口也咳嗽。塵土大的我們都分不清牲口了,」60歲的牧民茨韋德格爾說道,「牲口吃的青料上滿是塵土。然後,有毒牲口又被人吃掉。很快,這裡就沒法待了。」

下一個即將上馬的大型礦山項目是由加拿大艾芬豪礦業公司和總部設在英國的跨國企業力拓集團共同運作的奧尤陶勒蓋礦。該項目計劃於2012年開始運營。一旦開工,這個壽命長達50年的項目預計將每年產銅45萬公噸。按今天的價格計算,總產值就是2000億美元。

十月份在蒙古國首都烏蘭巴托召開的一次國際會議就圍繞著採礦業繁榮有可能帶動的轉型這一議題展開。會議上,聯合國開發計劃署(UNDP)的官員希望,作為東亞地區為數不多的民主國家,蒙古能夠做出表率,在資源開採過程中本著透明、環保的態度,從而為全人類做出貢獻。

「這非常令人激動。蒙古國有能力做出正確的選擇,」UNDP助理秘書長阿賈伊‧齊柏表示,「從某種程度上講,蒙古國是最後一道防線。回顧一下(19世紀中葉的) 加利福尼亞淘金潮,你就能發現它們之間的相似之處。」

但是,他警告說,資源帶來的也有可能是厄運。尼日利亞就是例子。石油熱給那裡帶來的是環境破壞、腐敗橫行、收入差距擴大和衝突

目前為止,蒙古國的情況好壞摻半。為了獲得選民的支持,由採礦收益設立的人力發展基金中有三分之二的資金每月都以現金的形式發給了群眾。資源部長朱日格特•達西道爾吉表示,未來,這一政策將會發生重大變化,政府將在醫療保險、公租房和教育等領域加大投入。

環境方面的問題也很突出,尤其是水資源的使用權。僅奧尤陶勒蓋礦未來三十年中的用水量就達到每秒920升。

住在汗博格德的道格爾過去是一名牧民。他認為,對蒙古國而言,開礦是好事。可是,對於南戈壁的居民而言,卻是壞事。「開礦用去了太多的水,而剩下的就沒有多少了。所以,牧民們不得不遷到其它地方,或者乾脆賣掉牲口。」

奧尤陶勒蓋礦的運營方也承認他們一直都在使用地表水,與牧民爭奪著這裡本來就匱乏的資源。然而,從明年起,該礦將從45公里外的化石含水層抽取鹹水經處理後使用。運營方表示,該化石含水層與任何湖泊或泉眼都沒有聯繫。

奧尤陶勒蓋礦首席環境顧問希亞•奧尼爾表示,「雖然這麼做造成影響的可能性很小,但是我們還將繼續對其進行嚴密的監測。」公司將根據零排放政策對水進行循環處理。「我們竭盡所能。這麼做不僅是正確的,對公司也是有好處的。戈壁地區的水資源並不充沛。水是不可再生的資源。因此,保護它對我們每個人都有好處。如果我們不這麼做的話,我們就該歇業了。」

力拓集團也保證會依照國際最高標準行事,從而將環境影響控制到最低。為了減少揚塵,公司計劃鋪設柏油路,並為動物設計了地下遷徙通道。此外,公司還承諾對大部分的用水進行循環處理。為了彌補對週遭生態系統和野生動植物造成的破壞,這些計劃中改採取的「生物多樣性抵減」措施也獲得了環保人士的讚賞。

然而,即便這些計劃獲得成功,其它不斷湧現的礦區、該地區規劃建設的公路和輸電線路還是會帶來新的威脅。

作為一名研究瞪羚和野驢的專家,科克‧奧爾森一直與一些國際環保組織保持合作。他表示,目前還沒有對這些影響進行過全面的研究。

「生態系統究竟能夠承受多少?目前我們對於戈壁還不夠瞭解,所以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他說道,「目前為止,所有這些措施都是分散的,各煤礦和各項目都各自為營。如果繼續下去,未來我們將會面臨很多問題。」

儘管蒙古國有著民主制度,關注腐敗。但是,缺乏諮詢力量、監管不力等問題依然存在。

「法規的執行力度極為不力。礦產公司為所欲為,」烏蘭巴托的地貌管理專家基斯‧斯文森說道。並且,他還認為,南戈壁地區水資源將會愈發緊張,棲息地也會出現破碎化的局面。「這些企業都有著不良記錄。我覺得他們在戈壁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力拓集團的影響力在不斷擴大。未來30年裡,它將與艾芬豪礦業公司一道共同為奧尤陶勒蓋礦項目投資160億美元。該公司在烏蘭巴托的總部是這座城市規模最大的建築之一。公司廣告也時不時地出現在電視上。此外,它還是明年倫敦奧林匹克運動會蒙古國代表隊的主要贊助商。

該公司是否會造福於蒙古國,這一切都有待時間的證明。然而,牧民們卻做了最壞的打算。

一位世代在這一地區放牧雙峰駱駝和喀什米爾山羊的遊牧家庭的女主人布嚴加噶爾說道,「奧尤陶勒蓋礦在我的眼前一點點地壯大。起初只有一個帳篷,然後發展到三個,後來又擴大到十個。現在,你再瞧瞧。他們還要在我們的草原上修建新的飛機場。將來,塵土會越來越大,水會越來越少。那時,我們就沒法兒在這裡待下去了。」

點擊這裡觀看由肯‧麥克法蘭拍攝的《衛報》相關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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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蘭巴托市空氣中的煙塵超標17倍

週一, 十二月 5th, 2011

蒙古國日前通過制定相關法律,設立專項基金,實施「清潔空氣」項目等方式,加大力度治理首都烏蘭巴托空氣污染,力爭到明年冬季使污染程度下降30%。

蒙古國政府準備採取的一系列措施包括改造供暖方式,推廣使用無煙火爐,降低取暖用電價格等。蒙古國自然環境和旅遊部的調查顯示,烏蘭巴托空氣污染超過國際標準7至14倍。世界衛生組織今年9月發佈的一份報告將烏蘭巴托列為世界上空氣污染最嚴重的城市之一。

蒙古國首都社會健康研究所所長賽佳博士說,烏蘭巴托市空氣中的煙塵超標17倍,90%的污染來自蒙古包區取暖燃煤。烏蘭巴托市區多達72.7%的兒童患各種呼吸道疾病,其中絕大部分由空氣污染引起。

目前,烏蘭巴托市蒙古包區生活著約17萬戶家庭。在長達8個月的取暖期裡,平均每戶要燒5噸煤和4.3立方米木柴,排放大量污染氣體和煙塵。

嚴重的空氣污染不僅直接危害人們健康,而且已經影響到正常工作和生活秩序。過低的空氣能見度加劇了烏蘭巴托的交通擁堵,飛機航班常常不能按時起降。此次各類措施相繼出台後,市民們普遍期盼政府採取的綜合治理措施早日見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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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牧民紛紛進城,首都不堪重負

週六, 十月 22nd, 2011

由於極端天氣和暗淡的前景,蒙古的很多遊牧民紛紛告別他們熟悉的大草原,來到首都烏蘭巴托謀生。如今,在烏蘭巴托以北數英里的區域已經崛起一個巨大的「棚戶區」,包括許多前牧民在內的70多萬人擠在破舊不堪的蒙古包中。「棚戶區」人口已佔蒙古全國總人口的1/4。大量遊牧民湧入烏蘭巴托,導致首都陷入混亂之中。

「如同生活在盒子裡」

前不久,年輕牧民奧奇克胡將剩下的家當裝上借來的中國產皮卡,來到蒙古首都烏蘭巴托定居。奧奇克胡在搬家打包、吊裝、拆箱、組裝過程中顯得很平靜。從內心講,他可能一直對自己感到失望、甚至搖擺不定,但表面上還是那樣安詳、專注。

僅用幾小時,奧奇克胡就在城郊租的小塊空地上搭起了蒙古包,四周圍起了柵欄。在過去20年間,不斷有牧民被迫放棄以前的遊牧生活,遷居首都烏蘭巴托。如今,在烏蘭巴托以北數英里的區域已經崛起一個巨大的「棚戶區」,包括許多前牧民在內的70多萬人扎堆擠在破舊不堪的蒙古包中。「棚戶區」人口已佔蒙古全國總人口的1/4。

豎起煙囪、固定好樹樁之後,奧奇克胡打開低矮的木門將妻子諾烏、兒子烏拉卡和6歲女兒阿努卡迎進蒙古包。接著,諾烏開始佈置蒙古包。她要把新家佈置得像以前在草原一樣舒適:鋪好油氈地板、放好鑄鐵爐和嬰兒床,在牆上整齊地掛上家人的照片,木桌擺上一台小電視機。

然而,門外的景色卻與大草原截然不同每隔一兩米就有一道2米高的圍欄,那是別人家的院牆。「棚戶區」的生活非常貧困,這裡沒有平整的道路,沒有公廁,也沒有自來水。犯罪、酗酒、貧困和絕望程度都很高,因此,許多牧民晚上都會鎖門。奧奇克胡說:「我們走出蒙古包,看到的除了圍欄還是圍欄,就像生活在盒子裡。」

50多萬牧民湧入首都

牧民們從來就沒想過生活在盒子裡,但奧奇克胡和諾烏離開老家實在迫不得已。2009到2010年的寒冬是30年以來蒙古經歷過的最寒冷冬季。近9000戶牧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整個畜群凍死或餓死,另外3.3萬戶失去了一半的牲畜。死亡牲畜達到800萬頭,佔全國牲畜總量近二成,價值2.5億英鎊。許多牧民家庭收到的惟一補償款是聯合國支付的牲畜埋葬費。災害過後,奧奇克胡夫婦的350頭牲畜只剩下90頭。

奧奇克胡平靜地說,「從那時起,我在農村再也看不到未來,於是決定賣掉剩下的牲畜,到城裡開始新的生活。」遷居的主要目的是讓子女過上好日子。奧奇克胡和諾烏雖然覺得城市生活沒多大吸引力,但他們看到了它的優勢。農村沒有醫院和學校,而在烏蘭巴托,兒子可以免費看病,阿努卡可以到公立學校上學。

如今,50多萬與奧奇克胡和諾烏一樣的牧民生活在烏蘭巴托。許多人因惡劣的冬季和暗淡的前景被迫離開草原來到這裡。現在,蒙古的煤炭、黃金和銅礦正吸引幾十億的外商投資,牧民紛紛湧入烏蘭巴托,也是期盼找到一份好工作。

除了市中心的高樓區外,烏蘭巴托就像一個邊境小鎮,它沿山谷一條主幹道而建,這條道路就是現在的和平大道至今它仍是這個一國之都惟一的主幹道。

最近來定居的許多牧民都不懂交通規則,不知道怎樣過馬路,也不會城裡人打交道。著名出版商和歷史學家巴巴爾說:「這些牧民習慣了自由自在,即使在烏蘭巴托住上多年,他們仍是牧民心態。他們總是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看到過馬路的人,他們連眼都不眨就搖晃著加入人群,即使超速的汽車駛過也不知道讓路。蒙古族是粗獷的民族,根本沒有遵守交通規則的概念。」

天災人禍讓牧民無所適從

一個星期六的清晨,奧奇克胡和諾烏帶著孩子回到諾烏父母家,為農場過冬做些準備工作。奧奇克胡幫助岳父加亞割了8小時的乾草,到週日晚上終於為牲畜過冬備足了草料。加亞在去年的暴風雪災害中,也損失了700多頭牲畜,目前只剩下300頭,但加亞有信心重整旗鼓。

加亞說:「我討厭現在的官僚,淨打官腔說空話,懷唸過去的”共產主義”時代。像去年冬季那樣的災難,”共產主義”就會保護我們,即使失去了所有牲畜,你也不會餓死。」

加亞夫婦雖然支持奧奇克胡全家搬走,但經常念叨說自從他們搬家後感到很孤獨。但是,讓他們老兩口也搬到烏蘭巴托是不可能的。加亞皺起眉頭抱怨道:「烏蘭巴托太吵太鬧,我一週都呆不了,我非憋屈出病來不可。」

像加亞和奧奇克胡這樣的男子才是地道的牧民,歷史學家巴巴爾說。在前蘇聯時代,許多工廠倒閉後,成千上萬的人離開烏蘭巴托,重新回到大草原。但是,「他們放牧的本領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不會飼養牲畜,也不知道如何度過寒冬。」令人遺憾的是,他們也不適應城市的競爭。

如今,受強悍祖先成吉思汗的影響,蒙古越來越多的年輕人表現出民族主義傾向,經常用法西斯標誌的文身表達他們的憤怒。他們將蒙古當前的可悲現狀歸咎於政府的腐敗和外國企業的貪婪。前來投資的商人到了晚上在烏蘭巴托都不敢外出,擔心受到身穿黑皮革夾克年輕人的打劫。如今,從伏特加酒標籤、紙牌到40米高的巨大騎馬鋼塑雕像,成吉思汗的形象到處都是。

「我真想念我的馬」

許多人估計,蒙古正在開採的煤礦和銅礦價值一萬億美元,其中大部分位於中國邊境附近的奧尤陶勒蓋。加拿大採礦巨頭艾芬豪礦業公司與英澳合資的力拓集團一起,準備開採世界上最大的未開發的銅金礦,蒙古政府在其中佔有34%的份額。未來投產後,奧尤陶勒蓋銅金礦會為蒙古創造數十億美元的收入。

但是,這筆巨額財富會有多少用於改善民生、讓像奧奇克胡一樣的普通百姓受益卻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世界銀行和聯合國的專家們正在敦促蒙古投資於基礎設施、培養人才以及發展經濟上,然而,蘇赫巴托爾‧巴特包勒德總理領導的現任政府採取了更直接的辦法,承諾給每位國民發放1200美元。

奧奇克胡不相信會得到這筆錢。他仍需要加倍工作。經過一番調研,他想自己當老闆。他和合作夥伴在當地酒店租了一個房間,然後向「棚戶區」居民推銷浴缸等淋浴設備。他挨家挨戶上門尋找客戶,但買主少得可憐。這筆買賣讓奧奇克胡損失了200多美元,大部分積蓄都賠進去了。

現在,他想買一輛二手車,然後跑出租。雖然他需要借錢,但他相信會過上好生活,自由自在地開著車以及做老闆的願景正在向他招手。更重要的是,他能夠開車接送女兒上下學了。

他接著說:「我們雖然不能在烏蘭巴托飼養牲畜,但對撫養我們的孩子來說,它是個好地方。」穿過柵欄進入他的院子,奧奇克胡拉上身後的木門直到鎖好後才松手。「老天,我真想念我的馬。」他說。

作者:Don Belt
美國《國家地理》
本文來自南蒙古時事評論

蒙古民族主義開始抬頭

週三, 十月 12th, 2011
圖為烏蘭巴托一場流行音樂會的後台,一群大腿修長的模特和一名兒童雜技演員正在候場

美國《國家地理雜誌》報導:由於極端天氣造成大量牲畜死亡以及其他因素,蒙古的很多遊牧民紛紛告別他們熟悉的大草原,來到首都烏蘭巴托謀生,其中絕大部分人棲身於貧民窟。貧民窟沒有自來水,衛生條件極差,生活非常貧困,酗酒者比比皆是,犯罪率也居高不下。大量遊牧民湧入貧民窟已經成為一個不安定因素,導致首都烏蘭巴托陷入混亂之中。

告別大草原 棲身貧民窟
不久前,年輕的蒙古牧民奧奇克胡‧格納(Ochkhuu Genen)將全部家當裝上一輛借來的中國皮卡,舉家搬到首都烏蘭巴托。奧奇克胡又瘦又高,但看上去很有威嚴,從打包、裝車、拆包到整理,一切都井井有條,表面上沒有一絲慌亂,但在他的內心,他也許感到一些遺憾,甚至是失望。

新來的居民生活在貧民窟,住在白色蒙古包和其他小房子。烏蘭巴托擁有120萬人口,貧民窟的居民就佔到一半以上。這裡的生活非常貧困,沒有自來水和其他基本生活設施。由於貧民窟以及一座煤電廠的存在,烏蘭巴托成為世界上污染最為嚴重的城市之一。

抵達烏蘭巴托短短幾小時後,奧奇克胡就在一塊很小的空地上搭起蒙古包(蒙古遊牧民的傳統圓頂帳篷),四周用籬笆圍起來。這塊空地位於烏蘭巴托郊外,是他花錢租來的。奧奇克胡的家與周圍數千個蒙古包擁擠在斜坡上,俯視著烏蘭巴托。搭好火爐煙囪和楔完樁子之後,他打開低矮的木門。妻子諾烏(Norvoo)抱著還在襁褓中的兒子烏拉卡(Ulaka,音譯),領著6歲的女兒阿努卡(Anuka)走進蒙古包。

搬到首都生活,諾烏一直心存憂慮。走進蒙古包後,她暫時將這種憂慮拋在腦後,開始忙活起來,將他們的蒙古包佈置的和鄉下一樣舒適溫馨。她鋪上油地氈,擺好鑄鐵爐子,在角落裡支上小床,將家人的照片整齊地掛在牆上,最後將一台小電視機放在木桌上。

屋外的景象非常荒涼,與他們熟悉的鬱鬱蔥蔥的大草原截然不同。從這裡驅車向西南行駛一小時就是一片草原,他們曾在那裡畜牧,諾烏父母的蒙古包也在附近。但在烏蘭巴托的新家,他們無法看到連綿起伏的草原,進入視線的就只有幾米外大約2米高的木籬笆。此外,這裡也沒有奧奇克胡珍視的馬、牛、羊等牲畜,有的只是院子裡的看家狗——一條黑棕色的雜種狗,受點刺激就汪汪直叫,聲音非常嘶啞。在籬笆牆外,能夠激怒它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奧奇克胡的蒙古包所在地區實際上是一個貧民窟或者說蒙古包區,搖搖欲墜的蒙古包密密麻麻地擁擠在這裡。烏蘭巴托共有120萬人口,其中有大約60%的人生活在貧民窟。這裡沒有鋪面路,沒有衛生設施,也沒有自來水。與其他城市的貧民窟一樣,蒙古包區的生活非常貧困,犯罪率很高,酗酒者比比皆是,空氣中充斥著絕望的氣息。生活在這裡的很多牧民晚上大門緊閉,這在他們過去的生活中是根本無法想像的。奧奇克胡說:「走出蒙古包,你能看到的就只有籬笆,感覺就像住在一個盒子裡。」

照片中,奧奇克胡和岳父加亞強忍悲痛,處理綿羊和山羊屍體。加亞說:「這些牲畜就是我的命。」當時,他共喂養了1100頭牲畜,最後損失了800頭。

極端天氣成為罪魁

作為遊牧民,他們永遠也不希望自己住在一個盒子裡。奧奇克胡和諾烏之所以做出這種選擇完全是出於無奈。2009年-2010年冬季,這對夫婦的大部分牲畜在可怕的暴風雪中凍死或者餓死。雪上加霜的是,嚴冬之後的夏季又遭遇可怕乾旱,持續了4個多月。極端天氣過後,他們的350頭牲畜僅剩下90頭。在這個可怕的冬季,整個蒙古因災死亡了大約800萬頭牲畜,包括奶牛、犛牛、駱駝、馬匹、山羊和綿羊。奧奇克胡平靜地說:「繼續在鄉下生活讓我看不到任何希望,就這樣,我們決定將剩下的牲畜賣掉,而後開始新的生活。」

如果站在改善孩子生活條件的角度,他們這麼做無疑是一種明智之舉。奧奇克胡和諾烏並不喜歡城市生活,但他們也看到城市的各種優勢。在鄉下,他們的家距離醫院和學校很遠,但在烏蘭巴托,他們的小兒子卻可以享受免費醫療,女兒阿努卡也可以到公立學校上學。現在,像他們這樣的居民在烏蘭巴托有50多萬。很多人因為嚴冬、運氣不好和看不到未來發展前景離開草原。目前,蒙古的煤礦、金礦和銅礦吸引了數十億美元國外投資,礦業開發帶動下的經濟增長有望帶來大量工作機會,很多遊牧民也紛紛湧到烏蘭巴托,希望在這裡找到稱心的工作,開始全新的生活。

城市生活很難適應

如果不是看到市區的高樓,烏蘭巴托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一座邊境城市。整座城市沿著一個好似洪水後所留砂礫層的河谷縱向延伸,沒有什麼規劃,顯得非常凌亂。烏蘭巴托建於1639年,最初是流動的佛教僧侶的中心和商棧。1778年,這片居住地已經具有一定規模,為現在的烏蘭巴托奠定了基礎。這座城市沿著一條穿過一座矮山山腳的主幹道而建。主幹道現在被稱之為「和平大街」,是唯一一條貫穿整座城市的道路。

從黎明到日落,和平大街一直車流不斷,交通擁堵問題非常嚴重。在這條路上開車就像上了一條傳送帶,只能一點一點往前挪。道路兩旁的公寓樓建於蘇聯時代,早已經破爛不堪。在邊道上行駛不到50米就會遇到路障,莫名其妙地堆著生鏽的鐵和混凝土。周圍的寫字樓醜陋笨拙並且非常隱秘,就連出租車司機也很難找到它們的位置。

很多最近湧入烏蘭巴托的遊牧民都不適應城市生活。他們不會開車,不知道如何穿過繁忙的馬路,更不瞭解城市環境下的社交生活的微妙之處。內心感到興奮的同時,他們也上演一些魯莽的行為。在烏蘭巴托,站在貨攤前排隊等候時突然闖入一個牧民打扮——草原馬靴、氈帽和傳統腰帶——臉上寫滿滄桑的人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他會像冰球選手一樣用肩膀將其他顧客擠走,而後擠到隊伍前面,看看到底在賣什麼。如果隊伍中有其他遊牧民,也會用力推他,但他們不會打架,也不會心生反感,這是他們的行為方式。

著名出版商和歷史學家,經常撰寫蒙古國民性格方面著作的巴巴爾(Baabar,音譯)表示:「這些人自由慣了。即使在烏蘭巴托生活多年,他們仍然是遊牧民的性格。他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什麼時候做就什麼時候做。看看他們如何過馬路你就知道了。他們會突然衝過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他們不會選擇妥協,即使面對飛馳的汽車也是如此。我們的國民性格粗獷,沒有人願意守這樣或那樣的規則。」

懷念社會主義制度

一個週六清晨,奧奇克胡帶著諾烏和孩子回到鄉下,在岳父母家過週末,同時幫助兩位老人幹些活,為即將到來的冬季做好準備。奧奇克胡幫岳父加亞(Jaya,音譯)切乾草,一幹就是8個小時。到了週日晚上,他們已經將足夠的乾草搬到畜棚,保證牲畜即使遭遇暴風雪時也能安然過冬。

上一次的暴風雪讓加亞損失慘重,1000多頭牲畜最後只剩下300頭。但他並沒有灰心喪氣,希望靠著幾十年的畜牧經驗重新振作起來。從曾經的社會主義時期到現在,加亞就一直以畜牧為生,他很懷念那個年代。他說:「當然,那個時候的政府也做過一些錯事,我痛恨官僚們讓我幹這幹那。但社會主義政府會幫助我們度過災害,比如去年冬季那樣的災害。即使所有牲畜都死了,你也不會餓死。」

雖然支持奧奇克胡和諾烏搬到烏蘭巴托的決定,但加亞和妻子查特薩爾(Chantsal,音譯)也經常念叨沒有兒女在身邊感到很孤單。然而,讓他們也搬到烏蘭巴托卻是不可能的事情。加亞一臉愁容地說:「我在那兒一週也呆不下去。烏蘭巴托太吵了,到處都是刺耳的噪音。我一定會呆出病,最後賠上一條老命。」

歷史學家巴巴爾(Baabar)表示,像加亞和奧奇克胡這樣的人都是真正的牧民,與其他在遭遇暴風雪時無能為力的人不同。社會主義政權垮台後,很多在蘇聯時期建造的工廠紛紛倒閉,數千人離開烏蘭巴托,回到草原,重新過上牧民生活。但他們已經忘記了有關遊牧民的一切,不知道如何喂養牲畜,如何度過可怕的嚴冬。更為可悲的是,他們也無法適應競爭激烈的城市生活。

民族主義開始抬頭

1990年,蒙古放棄社會主義制度,這個幾個世紀來一直處在俄國(以及後來的蘇聯)和中國夾縫中的國家需要重新給自己定位。目前,民族主義——甚至排外主義——開始在蒙古抬頭。在因本國出現的各種問題譴責當地和國家政要時,外國人也成為蒙古人炮轟的對象。很多蒙古人認為政府存在嚴重的腐敗現象。在蒙古經商的中國商人被指為了牟利而不顧蒙古的利益。在烏蘭巴托的夜晚,他們不敢出門,唯恐遭到一身黑色皮裝,彷彿成吉思汗附體的年輕人襲擊。

現在,作為蒙古人驕傲象徵的成吉思汗重新受到人們的推崇。在前蘇聯時期,成吉思汗的形象遭到禁止,現在卻出現在從伏特加商標到撲克牌的每一個角落。在距離烏蘭巴托1小時車程的草原,矗立著一座大約40米高的巨大剛雕像,展現這位馬背上的一代天驕,雙眼注視著中國的方向。

蘊藏豐富礦產資源

實際上,注視著這個方向的人絕不只成吉思汗一個。據很多人估計,蒙古蘊藏著價值1萬億美元的煤炭、銅礦和金礦資源,大部分集中在中國邊境附近的奧尤陶勒蓋(綠松石山)周邊地區。在這裡,加拿大礦業巨頭艾芬豪礦業正與英澳合資公司力拓以及蒙古政府合作,開採這座世界上最大的未開發銅金礦,蒙古政府佔有34%的股份。據估計,銅金礦開發能夠為蒙古帶來數十億美元收入。

這些收入最後能有多少流進生活在銅金礦以北340英里(約合547公里),像奧奇克胡這樣的普通百姓口袋現在還是一個未知數。世界銀行和聯合國的專家一直敦促蒙古政府將礦產收入投入到基礎設施建設、培訓和發展經濟上,但巴特包勒德總理領導的現政府採取了一種更為直接的方式,承諾直接將這筆收入發給每一名蒙古百姓,大約每人1200美元。

奧奇克胡並不相信自己最後能拿到這筆錢。為了賺錢養家,他必須努力工作。最初,他試著自己當老闆,自認為所提供的服務正是蒙古包居民需要的。當時,他和一名合夥人在當地酒店租了一個房間,而後在沒有自來水的蒙古包居民中宣傳,勸說他們花錢到這個房間洗澡。他挨家挨戶陌拜,尋找潛在顧客,但最後花錢洗澡的人寥寥無幾。這一次的創業最後以失敗告終,損失了200多美元,多年的積蓄所剩無幾。

現在,他正考慮買一輛二手車跑出租。雖然需要借錢,但這能夠讓他過上更好的生活,自己開車當老闆也對他充滿巨大誘惑。更重要的是,他可以開車送女兒上下學。他說:「在烏蘭巴托,我們可能無法再像以前一樣喂養牲畜,但這裡確實是撫養子女的好地方。」說完這些話,他穿過籬笆,走進院子,而後拉開木門。奧奇克胡感慨地說:「我太想我的馬了。」

美麗的大草原。蒙古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低的國家之一,雖然面積超過阿拉斯加,但人口不到300萬。蒙古人體格強壯,性格開朗,崇尚自由,牧民的生活自給自足。他們的文化植根於廣袤的大草原。著名出版商和歷史學家巴巴爾表示:「移居到烏拉巴托時,人們也把這種心態帶到了這座城市。」
大量觀眾向前擠,觀看Soyolon賽馬比賽決賽。這場賽事是蒙古的傳統節日——那達慕大會最引人注目的一個環節。冠軍馬的汗水據說可以帶來好運。
蒙古連鎖超市Nomin,貨架上擺放著各種來自歐洲和亞洲的商品。Nomin曾是一家國營百貨商店,銷售從蘇聯進口的商品。這段歲月早已經成為歷史。在1990年蒙古告別社會主義制度後,Nomin實現私有化。隨著烏蘭巴托的經濟不斷發展,貨架上的商品日益豐富起來。
10月的一個寒冷的夜晚,警察逮捕了酗酒者並將他們送進監獄。酒精中毒在烏蘭巴托的窮人和失業者中非常普遍。在冬季氣溫降至零下40華氏度之後,喝得酩酊大醉的人越來越多。如果警察巡邏時未能及時發現喝得不省人事的醉鬼,他們會被凍死。
在市區東部的蒙古包區,多爾蘇倫(Dorjsuren,音譯)趕著馬車兜售柴火和煤炭。這一天的氣溫低於零度,馬身上掛滿白霜。每年夏季,多爾蘇倫回到阿勒坦布拉格附近的草原,喂養和照料牲畜。巴巴爾說:「蒙古人總想回到草原,因為我們需要這種環境。骨子裡,我們都是遊牧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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